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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娱乐场官网地址 - 诺奖评委马悦然:另一种乡愁

时间:2020-01-11 10:50:25点击: 2910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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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娱乐场官网地址,2019年10月19日,著名汉学家、翻译奖、诺贝尔文学奖终身评委马悦然逝世,享年95岁。本文是《南方周末》在2004年的采访。

1946年,马悦然开始跟随瑞典著名汉学家高本汉学中文。学了两年的古文后,获得美国“煤油大王”的奖学金来中国调查四川方言,在峨眉山古刹中精心研究成都方言的声调在句中的变化。其时,正是中国战乱的时候。他在1949年的日记中写道:“11月10日,四川差不多全给包围起来了,谣传蒋介石希望第三次世界大战明年打起来,尽可能要保卫云南、海南和台湾。”

“12月13日,今天早晨激烈的枪声把我吵醒了,穿上衣服之后,我到花园里去听跳弹飞来飞去。”

“12月21日:今天跟闻宥教授学宋词。他自己的词填得非常好。从南方传来炮声。红军已经过了离成都只有四十公里远的新津。彭德怀的军队也离得越来越近了。”

半个世纪过去了,这个在动荡时局中潜心学习中国方言音韵的青年学子,成为世界知名的汉学家。他把中国西汉典籍《春秋繁露》翻译成英文。他让同胞和他一起分享《诗经》、《楚辞》、唐诗、宋词、元曲的美妙篇章。他翻译的《水浒传》和《西游记》一版再版,到处流传。他的翻译和介绍让新文化运动以来的许多杰出的中国作家和诗人引起世界注意。

《另一种乡愁》是马悦然用汉语写成的一本随笔集,身为瑞典人的马悦然用自己的第二母语———汉语,带领读者穿越不同的时空,领略一种同样植根于中华文化的异国游子的拳拳乡思。

5月10日,身在瑞典南方的马悦然接受了本报记者的专访。在他的随笔集中,记者看到抽着烟斗满头银发的马悦然悠然地斜坐在取名“石轩”的古朴的花园中,在灿烂的阳光的照耀下神情安详、宁静。

记者:在《另一种乡愁》中我看到你对中国深厚悠长的情感,我看到你早年在中国的经历,现在你已经是白发皓首的老人了,你生活在另一个国度。我想问,中国文化和中国文学是否已经成为你又一个精神栖息之地?

马悦然:自从1950年离开中国的时候,我就把中国当作我的第二个祖国。还没有去中国以前,我在瑞典跟高本汉学古代汉语和先秦文学。使我特别感动的作品是《左传》和《庄子》。《左传》优秀的文体和《庄子》的想象力、思想的深度和幽默感给我的印象很深。我在四川呆的那两年,1948年到1950年,我开始对中国早期的诗歌感兴趣,读了不少汉朝、南北朝、唐、宋诗人和词人的作品。中国伟大的诗人好像成了我的好朋友。我书房里藏的诗集特别多。虽然空间和时间的距离不允许我随时去找他们,但我可以请他们到我家里来:我愿意跟李白摆龙门阵或者跟稼轩居士干一杯酒,我可以到书房去找他们。自己没有的书还可以在我们“远东图书馆”里找到。因此,我不感觉寂寞。

记者:看你写中国的报国寺、峨眉山,写川江边的劳动号子和中国的方言,你的文字散发出一种温暖的柔情,你对中国文化的细微体察和珍爱令人心动。你对中国文化的感情是怎么来的?你为什么爱中国文学呢?

马悦然:我为什么爱好中国文学?这些问题不容易回答。我的同胞们八世纪穿着熊皮在树林里过着很野蛮的生活时,唐朝的诗人在创作绝句、律诗和古诗。从《诗经》到当代诗人的作品中国诗歌已经有三千多年的历史。《国风》的抒情诗多么精彩啊,楚辞的比喻和丰富的想象多么美丽。汉朝的民歌和乐府,南北朝的山水诗,唐、宋伟大诗人的作品,元朝的散曲,都属于世界文学,也对西方文学影响很大。谁有机会阅读这些作品,谁都会爱上中国文学。

通过文学,读者会认识很多很多的非常可爱、非常值得佩服的人物。我自己爱上了《国风》中的“美妹”们和辣妹子。南北朝的《子夜歌》会引起我的情欲。我翻译《水浒传》的时候,恨不得上山去跟108个好汉打交道。翻译沈从文的《边城》时,我很想到作者的故乡去,跟那儿的很朴素、很正直、很爽快的居民在一起过一段日子。我希望有一天能实现一个大愿望:跟着我的朋友李锐到吕梁山去,跟《无风之树》和《万里无云》中的人物见面。

记者:你在靠近接触中国文学的时候谁给你的帮助最大?

马悦然:我的妻子宁祖在的时候,对我的帮助很大。她爱好中国文学,她也知道我欣赏哪一类的文学作品。她当然比我读的快得多。她常常告诉我:这本书你非看不可,非常好!李锐的著作是她先发现的。

记者:你使中国文学在瑞典找到了知音。你对中国文化的关注,对中国文学的热忱使中国现代和当代优秀的作家突破了语言的限制进入世界文学的视野。沈从文是你最早译介的现代作家,沈从文之后,你又选择了北岛、李锐作为主要译介对象。能告诉我们你对他们关注的最重要的理由是什么?

马悦然:我搞翻译工作的特点是不大愿意翻译个别的小说或者诗集,我情愿翻译一个作家或者一个诗人的全集。北岛的诗我都翻译过,李锐的作品翻译过百分之八十。我对他们特别感兴趣的原因是他们都是开辟者,他们都开创、扩大了当代中国文学的视野。除了他们以外,大陆当然有很多优秀的作家。我在这里愿提到的是女作家残雪。我对她的著作很感兴趣。她是一个独创的、别出心裁的作家,不顾左右走她自己的路。她对卡夫卡的研究我认为是了不起的。

记者:你怎么看台湾的作家?与内地的作家相比,台湾作家在世界文学的格局中似乎更寂寞。

马悦然:除了诗歌以外,我对台湾的文学不太熟。我最欣赏的台湾诗人是纪弦、洛夫、痖弦、商禽、周梦蝶、郑愁予和夏宇。台湾和大陆的诗人之间最大的区别是台湾的诗人在相当的程度保留了五四运动的传统。

记者:语言障碍是中国文学与诺贝尔文学奖相互隔绝的原因吗?瑞典文学院的18名院士只有你一个人可以直接阅读中国文学作品,其他人都要借助翻译,这种语言转换和转换中的障碍、误差甚至变质会成为主要障碍吗?

马悦然:瑞典学院一共包括18个院士。我是他们里头惟一会中文的院士。除了用英文、德文、法文、西班牙文、意大利文、俄文写的文学作品以外,院士们需要依靠译文。幸好,最近几十年越来越多的中国文学作品译成院士们所懂的外文。学院常常托有名的翻译家翻译个别作品,也请专家写报告,讨论某一个国家的最突出的作家。

记者:在世界上,随着国际间交流的紧密,无论是在文化或政治方面,诺贝尔文学奖可能对得奖人的选择会更加困难,最困难的地方在哪儿?

马悦然:通过译文评价一部文学作品当然不理想。问题就是没有别的方法。无论译文多么精彩,还是远不如原文。一部非常好的作品,要是译得不好的话,就很糟糕,也很对不住原文的作者。瑞典学院中没有人懂芬兰文、匈牙利文、土耳其文、捷克文、斯洛伐克文、波兰文、罗马尼亚文,更不用说阿拉伯文,波斯文、日文、朝鲜文、越南文、泰文,印度各种语言和非洲的不同的语言。中国文学并不是惟一一种需要通过译文评价的文学。语言的障碍当然很严重。

20世纪的上半期,获奖的作家都来自欧洲各国。1960年代,奖偶然发给欧洲和美国以外的作家。我个人希望愿意搞翻译工作的人越来越多。问题是翻译工作的报酬太低,缺乏吸引力。

记者:作家的写作应该独立,包括对文学奖的态度,但诺贝尔文学奖诞生一百年来,它的深远的影响力已经成为世界文学的一种标高,中国文学在世界文学的格局的真实境况是什么样的?作为诺贝尔文学奖评选委员会的成员,你有什么特别的经验和中国作家分享吗?

马悦然:有关中国文学和世界文学的关系,我想可以提出这样的问题:“现代中国文学作为世界文学(文类不拘)的一环,所占比重如何?”“什么样的特质和要素可能促进、或阻碍世界接受现代中国文学?”或者引用一个我已回答过多次却从未感到困惑的问题:“中国的作家要怎样写才能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对此问题,我一贯的答案是:“他应该写他想写的题材,并且用他想要的创作方式!”

对能够阅读并欣赏中国文学的人而言,鲁迅、李吉力人、沈从文、李锐,和其他许多作家的作品显然是足以登上世界文坛的。问题是,在中国之外少有读者有能力欣赏这些作者的原作,因此得依赖翻译。我们得面对此一事实:全世界一流的现代中国文学翻译者并不多见。有译本也许不错,但它们也可能造成对原作冷血的谋杀。差劲的翻译或许肇因于译者功力不足,也可能源自译者对原作刻意地扭曲(最糟糕的例子之一是老舍《骆驼祥子》的英译本,描述主角堕落的最后一章被改写成了好莱坞式的快乐结局)。

要获得国际认同的方法之一是:中国作家扬弃母语,改以外国语书写,戴思杰用法文写成的优秀小说《巴尔扎克与小裁缝》即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当然还得提到选择以英文创作的哈金。问题是:这些作品是否算是中国小说?

一如语言学,文学也具有若干普遍特质。语言是其一,文体的分类(如小说、短篇故事、散文、戏剧和自由诗)是其二。英文的文类定义也适用于中文著作,这是毋庸置疑的。文学的主角——无论他们是中国人或非中国人——时常表现出共通的特质,像麦可·k这样的社会边缘人(出自库切《麦可·k的生命与时代》)也出现在卡夫卡、加缪、鲁迅、沈从文、李锐的作品里。文学的和意识形态的冲突——譬如批判性写实主义的拥护者和隐喻呈现法的服膺者之间的冲突——或许也可以在任何文学中找到。

影响,显然在文学的世界性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如果这样东西真的存在的话)。李锐如果没有受到福克纳的影响,还会用原来的方式写《无风之树》和《万里无云》吗?阅读李吉力人(1891-1962)的三部曲《死水微澜》、《暴风雨前》、《大波》(1936-1937),我发现他刻意使用写实主义的手法,对女性角色回忆片断的呈现充满同情,这和莫泊桑的风格十分类似(李吉力人曾翻译过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以及另一些法国写实主义的小说)。但是,主题、风格、辞藻的类似不一定是因为受到影响。一如福克纳、沈从文的作品说明了文学的地域性和现代性是可以结合的。然而拿福克纳的“约克纳帕塔法县”和沈从文的“湘西”相提并论是站不住脚的,诚如杰夫·金克利(jeff kinkley)所指出:福克纳本人是惟一对约克纳帕塔法县的风土地志有着深入了解的人,而湘西至今依然存在,即便从前住在那里的出色人物已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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